第(1/3)页 六月初七,天阴阴的。 风一阵一阵地从山那边灌过来,带着山里头草木的潮气,把地头的草吹得伏下去一片,又扬起来,像是有人拿了一把大梳子,一下一下地梳过去。 远处的树叶子翻过来,露出灰白的背面,哗啦啦地响。 何秀姑蹲在地垄上,手里的锄头一下一下刨着土。 额头上的汗珠子滚下来,顺着脸颊淌到下巴颏,被风一吹,凉丝丝的,倒比扇扇子还舒服些。 她刨几锄,歇一口气,把腰直一直,又弯下去刨。 膝盖蹲得久了,有些发麻,她便换了个姿势,半蹲半跪着,把土里的草根一棵一棵捡出来,扔到田埂上。 石大刚在前头,刨得快。 他人高马大的,一锄头下去,翻起来一大块土,土块黑黝黝的,带着潮气,翻过来的时候能闻见一股子泥腥味儿。 他刨出来的土块,用锄头背敲碎了,耙平了,一垄一垄的,整整齐齐,跟拿尺子量过似的。 “这风来得正好。” 何秀姑直起腰,把散下来的一绺头发别到耳后。 头发被汗浸湿了,贴在腮帮子上,黏糊糊的,她别了几回,又滑下来,索性不管了。 “不冷不热的,干活不遭罪,前几日那日头,晒得人头皮都发疼。” 石大刚在前头应了一声,也没回头,手里的锄头没停。 他干活的时候话少,何秀姑是知道的。 他不吭声,她便自己说自己的,反正石大刚都会听的。 何秀姑又刨了几锄,望着石大刚的背影说, “当家的,昨儿个那地租出去了,我心里头这块石头总算落了地。” 石大刚这回停了手,拄着锄头回过头来看她。 他脸上全是汗,被风一吹,亮晶晶的,眼睛眯着,像是被汗腌着了。 “租是租出去了,就是价钱不高,都是本村人,也不好意思多要。” 何秀姑笑了,从地垄上捡起一块土坷垃,扔到田埂外头去。 “能租出去就不错了,好歹不用两头跑,省下的脚力钱都不止那点子租金, 你算算,从这儿到黑石沟,一趟少说三十里地,来回就是六十里,驴都经不起这么折腾。” 石大刚嘿嘿一笑,又弯下腰继续刨。 锄头落下去,闷闷的一声,“噗”,翻起来一块土,黑油油的,里头卧着几条蚯蚓,扭着身子往土里钻。 何秀姑跟在后头,把刨出来的草根捡到田埂上。 草根有长有短,有的带着泥,得甩一甩才能扔上去。 她一边捡一边说, “当家的,你说咱们要是在这儿定下来,那边那房子...” 她说着,手里的动作也慢了些, 第(1/3)页